会议室的门轰然合上，手机的屏幕一下子亮了起来，显示的是我和张婧琪十年前的结婚照，那时她的笑容如阳光般灿烂。我回望着那扇门，默默数着，这是她第三次要求我签字。第一次是结婚证，第二次是专利所有权的合同，而这一次是股份转让协议。我握紧笔，字字清晰地写下自己的签名，抬起头来给她一个微笑。“对了，我有件事情忘记说了。”我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西装的领口，“从今天开始，我的82项个人专利，公司通通不准再使用。”会议室中的人都惊讶地站了起来。

01 三个月前的那个夜晚，我在实验室里忙到深夜十一点。开发的新程序还差最后一行代码未调试成功，面对屏幕上的错误提示，我眼睛都快挤出血来了。咖啡杯里的咖啡早已经结成了一层厚厚的干渣。就在这时，手机震动了三下，是张婧琪打来的电话。我接通，她的声音依旧平静：“回来吃饭。” “马上就好，还有一点点。” “你已经说了三个小时了。” 我看了看已经很晚的时间，整个实验室都只剩下我一人，走廊里的灯光也暗了下来，四周静悄悄的，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。“好吧，我马上回去。”挂掉电话后，我迅速保存了工作文件，关闭了电脑。离开前再看一眼那令人烦躁的程序界面，心里仍然挂念那个bug。

到家时已接近午夜，客厅的灯仍亮着，桌子上摆着几道菜，保鲜膜严严实实地盖着。张婧琪坐在沙发上低头玩手机，听到我开门却没有抬起头。“你回来了？菜已经凉了。” “热一下就行。”我走到桌边，揭开保鲜膜，看到的是我岳母刘美霞做的红烧排骨和清炒西兰花。

就在这时，刘美霞的房门突然打开，她披着外套走出来，看了我一眼，再看了看餐桌，冷冷哼了一声：“大忙人回来了，我还以为你今晚要在实验室过夜呢。”我没有回答，直奔厨房加热饭菜。刘美霞跟着我到厨房门口，倚在门框上，语气略显不满：“小赵，不是我说你，你都多大年纪了，怎么还是整天捣鼓那些技术。公司都成立这么多年了，能不能把管理抓住一点？你老婆一个人支撑着，累不累啊？” “我负责技术。” “技术能当饭吃？”刘美霞的语调变高，“你那研发部一年花多少钱，换来什么成果？要不是婧琪在经营上顶着，公司早就垮了！”我端着热好的菜从她身边经过，依旧选择沉默。这样的论调我已经听了多年。

刘美霞骨子里看不起我，认为我不过是个能敲代码的贫穷小子，不配她女儿。记得当初我和张婧琪结婚时，她也强烈反对，嫌我出身太低。张婧琪走过来，默默接过我手中的菜：“妈，别再说了。” “我说错什么了？”刘美霞不依不饶，“看人家老王家的女婿，做房地产的，年入多少？再看看你……” “妈！”张婧琪打断她的话，刘美霞带着不满哼了一声，转身回了房间，关门的声音显得格外响亮。我看向张婧琪，她把菜碗摆上桌，默默地安排好筷子，动作熟练，脸上似乎没有什么情绪，只是平静地盯着桌子上的菜。“吃饭吧。”她说。

我坐下来，夹了一块排骨。“婧琪，林俊郎今天给我打电话。”她的筷子一顿：“他说了什么？” “说公司要上市，有个协议需要我签。” “哦，是那个。”她夹了一口青菜，缓缓咀嚼，“他跟我提过，这只是个形式上的一致行动人协议。” “我找时间看看。” “行。”她未再多说。

饭后我去洗碗，而张婧琪则坐在客厅看电视，换了几个频道，最终停在一个综艺节目上，但她的目光显然并未集中在屏幕上。洗完碗，擦干手，我走过去坐在她身边。“怎么了？心事重重？” “没有。”她关掉手机屏幕，看着我，“只是有些累。” “公司那边压力大？” “还好。”她笑了笑，那是一种我见过的无奈笑容，像是在应对客户的客套，“俊郎帮了不少忙，专心搞好你的技术就行，公司的事情有我们在。” 我点了点头。

那晚我辗转难眠。张婧琪背对着我，呼吸均匀，我却觉得她也未真正入睡。窗外的路灯映射着窗帘，成了温暖的黄色。我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，思绪却飘向了林俊郎。林俊郎是我妻子的表弟，三年前她出于“给弟弟一个机会”的慈悲之心让我接受了他。后想想，那时我应该多些怀疑，但我一向容易信任身边的人。

02 第二天上班，林俊郎便来到公司。他身着一套深灰色西装，皮鞋光亮如新，走路的姿态也显得格外自信。他一进我的办公室，便笑着叫了一声“姐夫”。 “姐夫，昨晚我姐跟你提到的那份一致行动人协议。” “提过了。” “太好了，我这就带来了。”他从公文包中拿出一沓厚厚的文件，放在我桌上，“律师已经审核过，没问题，签字就好。”

我并没有急于拿起文件，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，轻轻饮了一口：“我先得看看。” “好，你慢慢来。”林俊郎在沙发上坐下，翘起腿，开始刷手机，“反正就是个形式。” 我翻开文件，一页一页仔细阅读。前几页确实是标准的一致行动人协议，没有问题。我翻到中间，继续向后看，直到最后一页，我的手突然停住。小字格式的条款后面带着一个附件，写着：“若创始人离职，其名下的个人专利技术所有权自动归公司所有。” 我看了两遍，确认无误。

“俊郎。” “嗯？”他并没有抬头。 “这个附件是怎么回事？” 他探头过去看了一眼，面露平静：“哦，那个是律师添加的保障条款。万一你将来离开公司，技术就不能带走嘛。”